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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识教育】阎步克老师沙龙:科学与人文之间
日期: 2015-10-29  信息来源: 教务部

北京大学“通识教育沙龙”是由北京大学教务部主办,“通识联播”微信公众平台承办的师生座谈活动,旨在以“通识教育核心课程”为中心,向全校同学介绍课程及老师情况,并以沙龙的形式增强老师与学生之间的交流与互动,在全校营造通识教育的氛围。

十月九日下午两点半,由阎步克老师主讲的第一场沙龙在北大法学院校友俱乐部举行。十月的北京已有了初秋的凉意,咖啡厅里却明亮温暖。二十多名同学与阎老师一起围坐长桌四周。阎步克笑言:“这里比课堂舒适,还有茶水。对本学期的课程有什么期待,对老师所讲的内容有什么订正,对学习内容的相关认识、各种联想,咱们畅所欲言。”由于到场的同学来自不同学科、不同专业,所以发言的风格不同、角度各异。很多同学刚刚大一、大二,所讨论多是一些最基本的思想方法问题。

阎步克老师

一位同学从经济学的专业视角表达了自己的感想:“读历史书,知道了一大堆人和事儿,可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学习了经济学,才发现芸芸众生的行为背后,潜藏着很多深刻的内在法则,经济学让自己更深刻地认识了人与社会。”说到这里,这位同学笑了,说自己可能有点儿“经济学帝国主义”。

阎步克也笑了,他承认经济学有资格称为“帝国主义”,近代以来的经济学对人和社会的阐述,成果极其辉煌。看一门学科的理论份量,不妨来看这个学科是否出大师,现代经济学可谓群星璀璨、大师辈出。不过,历史学跟经济学、跟社会科学不同:社会科学注重“通则”,而历史学注重“个性”。有这么一句话: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在历史学看来,世界上也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从社会科学看,任何社会在一定发展阶段,都会出现类似孔子的人物;而在历史学看来,孔子只有一个,他是独一无二的。对个人来说,他与众不同的经历、感受,对他个人具有至上的意义。每一块墓碑之下,都埋藏着一部世界史。描述、展示每一个人、每一个事件的独一无二之处,是人文学科的突出特点,同样具有巨大的认识价值,以及永恒的阅读魅力。同学们会从历史学中汲取到另一种启发,与社会科学不相同的启发。

有的同学谈起了史学的“灵魂”问题。如果没有文化关怀,没有家国天下的关怀,历史学就没有灵魂,就只能是一个娴熟的“工匠”。阎步克高度赞扬了这种理想主义精神,赞成学者在“求真”之外还要“求善”“求美”。这是学者的人文良知和社会责任的体现。在商品社会的滚滚红尘之中,学人坚守这样的理想主义情怀,难能可贵。

阎步克又作了补充:“灵魂”的提法所指向的是一种主观心态,是一种对具体研究的“意义”和“价值”的期许与承诺。而不同的人,从事科学的动机各异,也可以说是“灵魂”各异。牛顿研究物理学的目的,是为了证明上帝所创造的世界的完美性与可理解性。这就是他的“灵魂”。爱因斯坦同意叔本华“把人们引向艺术和科学的最强烈的动机之一,是要逃避日常生活中令人厌恶的粗俗和使人绝望的沉闷”的说法,这也是他的“灵魂”。众所周知,爱因斯坦也是一位伟大的人道主义者,然而他把“真”和“善”清晰区分开来了。阎步克说,因中国传统文化中有一种浓厚实用化、道德化思维,这就塑造了中国人的历史观,所以历史学应有一个“纯科学”的层面,“求真”自有其独立价值,“新知”的提供展示了“人”作为一种智慧动物的生命意义。是否有用、是否有助于世道人心,是另一个问题。史学大师与文化学者不尽相同,卓越的“求真”能力是他的专业资格,那是外行无法企及的。

说到“实用”倾向,话题又联系到中西文化对比上来了。阎步克说,对于“圆”,墨子的解释是“一中同长也”,这个定义比古希腊的欧几里得似乎并不逊色多少。然而“实用理性”熏陶的墨子,没能发展出一套系统化、逻辑化的几何体系来。“他每天在大地上奔走,替人排忧解难”。而古希腊学者即便面对社会,用著名历史学家余英时的话说,也会把它对象化,视为跟自然相近的客观研究对象。余英时说古希腊人研究科学是出于“好奇”,而中国人则是为“救世”。各种知识最终都归结到“治国平天下”上去了。

有同学有疑惑:科学研究必须提供新知,科学的评价体系强调创新性,而历史学讲的都是过去的事情,饱读诗书经史就是学问,这两者是否存在差异?阎步克这样回应:历史学其实也在提供新知,揭示前所未知的历史事实,是一个史学工作者最有成就感的事情。然而史学是“人文学科”,所以也有一个很大的超越“科学”的层面,这个层面就跟科学不大相同了。科学上一旦有了新知,陈旧的知识就被抛弃了。科学产生了,巫术就没用了。然而人文学科还有一个任务:传承文化,保存民族的、人类的历史记忆。所以也有这样的人文学者:他个人没什么创造,但对史事、典籍极其稔熟,信手拈来、如数家珍。这样的优秀学者,我觉得也不妨视为大师。

有同学提到“社会科学没有绝对真理”。阎步克认为,这并不意味着社会科学、人文学科没有科学的规范、方法。面对一则史料,判明其来源,解释其意义,衡量其史料价值,应以什么方式运用它,都是相当科学的技巧。历史学者也要系统化的解释。又有同学觉得历史学进步慢,思路、模式往往给人陈旧之感,不像自然科学那样日新月异。阎步克说,人文学科的宏观创新确实周期较长。大师开拓了新模式,随后众人跟进,老师把这套思路再传给学生,有时几代人才能孕育出另一个新思潮,一个整体性的范式转型。当然,局部创新其实时而有之,大家不妨多看看史学界的新动向。阎步克还半开玩笑地说道:“我总想知道三五十年后的历史研究是什么样子,可惜我无论如何想象不出来。谁能预知,他就能成为大师。”

对本学期所学习的中国传统官僚政治制度,有同学提出中国古代官僚是否缺乏监督制约的问题。阎步克认为,谈“缺乏”或“不缺乏”,首先要厘清参照体系和量化尺度,到什么程度才算是有制约呢?传统官僚体制跟现代民主法制政府相比当然远远不及;可是,若跟部落体制、跟游牧政权或早期贵族政治相比,二千年的官僚体制就呈现出了依法运转、有章可循的特点。具体的监督制约制度,大家可以认真去听叶炜老师的“监察与考课”一讲。

大家还谈了不少关于读书的问题。有同学问,是先读经更好呢,还是先读史更好呢?阎步克回答说,各种不同的读书路径各有所长、各有所得、各有所归。这样的事儿可以说是“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找到最适合自己个性的治学路径,是最重要的。“我当年在部队搞雷达,学习无线电,所以结构性的思维习惯比较强,所以我最终落在了制度史上。”

阎步克鼓励同学们,历史书、文言文虽然很冷僻,但不用怕,哪怕拿过来翻一翻,距离就缩小了,多翻几遍就有点儿亲切感了;尽管最终可能还是没看懂,但你会觉得你领悟了点什么,这就是收获。对在座历史学专业的同学,阎步克还提到了苏东坡的“八面读书法”,讲“书之富如入海,百货皆有,人之精力不能尽取,但得其所求者尔”,每次都带着一个特定问题去读,思考集中,就能事半功倍。

两个半小时的交流,不知不觉就临近尾声了。在谈笑风生走出大门之时,师生们都觉得不虚此行。

 
沙龙现场

相关信息

本学期“通识教育沙龙”计划举办12场,后续还将推出张维迎、高枫峰、王博等名师与同学们座谈,欢迎积极报名参加,报名方式请关注“通识联播”公众号,每周发布沙龙通知,其他关于北京大学通识教育核心课程和通识教育改革的信息也可通过平台获知,敬请关注:

专题链接:通识教育

编辑:舍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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