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30日下午，“数字与人文高端对话：人工智能时代艺术的变革与挑战”第四场活动在北京大学百周年纪念讲堂李莹厅举行。本次活动由北京大学社会科学部、北京大学艺术学院、北京大学科学研究部主办，北京林业大学、开域集团协办，北京市科学技术委员会、中关村科技园区管理委员会提供支持，北京大学多模态文化智能体北京市重点实验室承办。本次高端对话是“多模态文化智能体北京市重点实验室”揭牌活动的重要系列学术活动之一，旨在汇聚相关领域专家学者，围绕多模态文化智能体的前沿发展、技术创新与应用实践展开深入交流与研讨。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徐迎庆，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彭锋，北京大学艺术学院院长、教授李洋，北京大学王选计算机所教授刘家瑛，开域集团董事长兼CEO施侃作为特邀对话嘉宾出席会议。北京大学艺术学院副院长、长聘副教授刘晨主持会议。

徐迎庆发表了题为“人工智能时代的设计创新思考”的主旨演讲，他指出人工智能已从前沿概念演变为触手可及的基础设施，正以“消解-重构-生长”的方式重塑设计与艺术的创造性。它消解了传统的创作主体、技艺门槛与原创性定义，又在人机协同与边界拓展中催生新的艺术生态。他以人工智能系统“道子”参与椅子设计、嗅觉计算在家居安全与智慧康养中的应用为例，展示了设计创新的实践探索。他强调，AI重塑的是“怎么做”，而“为什么做”和“为谁做”依然是人的核心，未来的创新需要设计创新、科学技术与人文美学深度融合。

彭锋发表了题为“关于人工智能艺术的想象”的主旨演讲，从本雅明的“灵韵”概念切入，探讨人工智能时代的审美问题。他指出，人是符号的动物：手工时代艺术的灵韵源于作者的在场，机械复制时代艺术的灵韵源于对象的在场，而人机共生时代生成艺术的灵韵则源于观众的在场。他以“香菱学诗”为例阐释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诗意，并借助“审美随附性”理论，说明审美特征从非审美特征中涌现而出、不能还原为后者。在强AI或者完全AI时代，人类可以说AI全美，区别在于自然因为晦暗而全美，AI因为透明而全美。

在第一轮对话环节，徐迎庆与彭锋围绕三个问题展开交流：AI究竟改变了艺术的什么？当生成越来越容易，艺术中的什么反而会变得更加稀缺？如果AI能生成越来越好的作品，我们是否仍需要人来创作艺术？徐迎庆认为，AI消解了作者身份、技艺门槛与原创性，人类正从“亲手创作者”转向“意图设定者”与“筛选者”。面对AI带来的文化冲击，地域文化不会被取代，反而会更加鲜明。彭锋指出，AI时代艺术的灵韵不在机器与作品，而源于观众赋予，艺术教育应转向培养观众，审美或许能够成为全球化时代建构一种新文化的基础。

在第二轮对话环节，李洋、刘家瑛、施侃三位嘉宾加入讨论，五位嘉宾围绕“AI改变的究竟是艺术作品，还是整个艺术生态？”“当机器越来越能够理解和生成图像，我们究竟应该如何理解这种能力？”“AI时代，艺术教育究竟应该教什么？”等问题展开圆桌讨论。李洋借本雅明笔下“水手”与“农夫”两类讲故事的人，区分出遥远推想中的AI与日常经验中的AI，并指出AI背后仿佛有主体实为错觉，它反而促使我们重新思考人的意义。刘家瑛认为，算法已非秘密，真正稀缺的是数据与细粒度的审美判断，而这正需要艺术的介入。施侃视大模型为参数运算模拟出的智能，本质上仍是提效工具，其团队训练国画模型的失败恰恰源于审美高度的缺失。

在最后的观众问答环节，嘉宾们围绕两个问题作答。其一，艺术能否以及如何塑造人工智能？嘉宾们从两个方面作出回应：一是在模型训练层面，训练本身就是不断告诉模型何为好坏的过程，单靠数据叠加与算法运算难以企及审美高度，高级审美与抽象思维将成为塑造人工智能的核心能力；二是在研发与评价层面，模型开发应是与人文、艺术视角持续互动的个性化过程，由多元视角共同建立评价体系，审美判断本身即具有独立于专业技艺的价值。其二，AI介入纪录片创作，是否会动摇纪录影像的真实性？嘉宾们同样从两个方面展开：一方面，纪实影像从来不只是对现实的光学映射，早期摄影便有多次曝光与拼合，但AI使虚假与夸张内容更易泛滥，纪录片创作须坚守真实性底线，并接受伦理约束；另一方面，通过法规要求AI生成内容强制标注、辅以算法检测，可以实现有效治理，而AI大幅降低了纪录片与短剧的制作成本，让更多有创意的年轻人得以讲述新的故事，反而丰富了内容生态。

本次对话聚焦人工智能时代艺术面临的变革与挑战，邀请美学、艺术学、设计学、计算机科学与产业界的专家学者从跨学科视角展开对话。嘉宾们普遍认为，机器能够高效生成，却难以判断何为“好”，审美判断与人文素养将成为智能时代最稀缺、也最需要守护的能力。本次对话为艺术学理论的拓展、艺术与科技的融合及艺术教育的未来提供了丰富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