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贤贵:光有科学是不够的

  印度洋海啸发生之后,京城多家媒体掀起了关于人类要不要“敬畏自然”的讨论,新浪网最近更是开辟专栏,把对立的观点摆到一起,让它们针锋相对,同台对唱,让观众(读者)也选择立场。1月27日下午,新浪的嘉宾聊天室还现场直播了几位争论参与者的对话,进一步把讨论推向公众。   新浪就“敬畏自然”设计了一个投票站,截至1月28日凌晨3:35,有16735人投票,赞成“人类必须敬畏大自然”的占73.24%,主张“人类无须敬畏大自然”占24.28%,前者可以说是压倒性的多数。为什么会是这个结果?它反映“敬畏自然”在中国老百姓当中成主流意识了吗?我不好妄作判断。但从对垒双方的阵容也许能看出点什么。   支持“敬畏自然”的一方几乎是清一色的京城环保人士,有“自然之友”的梁从诫先生,“地球村环境文化中心”的廖晓义女士和“绿家园志愿者”的汪永晨女士。这几位环保人士以及他们所领导的环保团体,在最近多年的中国环保事业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口碑极好,他们站在“敬畏自然”一方,无疑使这一观点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与之对垒的科学主义阵营在环境方面的观点却难以让人接受。比如何祚庥院士的著名论点之一是以核弹炸喜马拉雅山,调雅鲁藏布江水到西北来改善生态环境,初衷虽好,但这么大的改造自然行为,能达到预期目的而不会造成新的生态破坏吗?恐怕没有多少人会放心。   清华大学自动化系某教授在环境保护上的观点一向让人震惊,比如他提出一个见解:动物是没有痛苦感觉的,因此怎么虐待它都没有关系。还给主张动物权利的人戴上里通外国的帽子,被人称为“残忍教授”,以致有人怀疑清华拿硫酸泼熊的学生是不是得了该教授的真传。这位先生的另一个高见是以吃猪肉导致养猪事业兴旺发达的模式来作自然保护,一种动物如果有人爱吃了,那是它的福分,肯定不会灭绝了。但就不知道人类的猪圈有多大,能否把所有的濒危动物都装进去,也不知道把自然放在猪圈里保护算不算自然保护,大概叫“非自然保护”更自然些。   从事网上“学术打假”的某人士在环保方面的言论我没有留心,但是就他极力鼓吹转基因作物没有环境方面的风险,而且给反对转基因食品的人扣上“制造恐慌、煽动仇恨”的帽子,我对他的环保信誉也不看好。在本次辩论中,他反驳廖晓义的题目就叫“难道搞环保就代表着正义?”不知为何有此一问,环保是世界性的运动,这个事业的出发点无论是人类中心还是非人类中心,客观上总是对人类有利,否则我们也不需要提什么可持续发展了,所以它应该是标准的正义事业,有什么疑问?当然他真正想说的意思是“反科学”的环保就不是正义的。但是廖晓义反了科学吗?我从她的文章里读不出来。她充其量是反了一种关于科学及其社会功能的观点,或者是通常被称作“科学主义”的东西,但这不能说是反科学。   该人士又提出环保要以科学为基础,否则用前面清华教授的话说就是“伪环保”(又多了一顶帽子)。在环境的问题上,也正如在其他问题上,科学当然是很有用的,但是光有科学是不够的。就环境问题而言,往往是知易行难,因为个人、企业、地方政府受利益牵扯太大。所以,奔走呐喊的道德勇气是最重要的,让公众知情是最重要的,中国环保事业的艰难见证了这一点。   对环境的影响是由每一个人造成的,需要每一个人改变行为方式,以及价值观念,这首要也不是科学问题。俭朴生活、减少污染,比污染之后用科技手段去清理这些污染,效率谁高谁低,一望而知。再说,不可能人人都成为环境知识的专家,但却可以人人都参与环保,因为教导人和自然打交道,除了现代科学,还有日常的生活智慧。   此外,保护自然的理由也不一定是科学的,比如蕾切尔·卡逊有言:“对这千百万人来说,大自然的美丽和秩序还具有一种意义,这种意义是深刻和必不可少的。”环保有时还会质疑科学的发展,如阿尔多·利奥波德谈到他的父辈创造了舒适的生活却灭绝了旅鸽时问道:“新发明给我们带来的舒适要比鸽子带给我们的多,但是,新发明能给春天增加同样多的光彩吗?”如果坚持每个人都要考环境科学知识合格之后,才是“真环保”,那环保大概就只能是某些“科学精英”们才能享有的“特权”。但是,这样一来,他们难道不是太累了吗?   这次围绕“敬畏自然”的对垒发生在科学主义者们和环保人士之间,也许会让人看出点深意。当代科学在环境问题、生命伦理问题上引起一般民众的不信任感,恐怕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并已经引起有识之士的忧虑。科学界需要作一些“公关”的工作,或“公众理解科学”的工作,就像某些国际大企业需要在环境记录方面作公关工作一样。做这件事情的时候,科学需要强调自己人性的一面,它是以不剥夺普通人的美感、关于生命和自然的意义,以及对公共事业的参与感为前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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